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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派出所的年“三十”(石朱)
发布时间:2018-07-20     责任编辑:符晓

  乡政府小街上的炮仗,随着午夜十二点的到来炸开了锅,这应该是一年中这条街上最热闹的时刻。 

  虽是乡政府所在地,但由于是“穷、边、少”山区小乡,乡政府前不足一公里的小街,就成了这个乡“政治、文化、经济中心”,而更多的时候,是闲暇时山民们聚在一起、论个家长里短的“话题中心”。 

  山里有“赶街”的习俗,这小街也就和紧邻的那个不大不小的农贸市场,承担起了接纳一周一次来“赶街”凑热闹山民的义务,但街天一过,小街上又恢复了山乡特有的宁静。 

  除夕的炮仗把小街炸翻了天,震耳欲聋的声响带着一种野性,这倒是和山乡的粗犷很吻合,放鞭炮的大多是开着发动机功率在150以上大摩托的年青人,这些摩托被拆了排气管、车上装着音响放着强节奏的高音乐,所到之处一路轰鸣风驰电掣,这些从山外打工回来的“乡村古惑仔”,仅从衣着上你已经看不出他们曾经是这里土著民族的后代,如今的他们,烫染着土豪金式的爆炸头型、穿着夸张的奇装异服、戴着金光闪闪的粗大假首饰、口中喷着浓烈的酒气,将一封封的鞭炮丢在地上,看着密集的火光爆闪,发出了一声声尖叫,这应该是他们喜迎新年的一种风俗表达,可能更是在城里打工憋久了,回到家乡故里的一种纵情释放和喧泄…… 

  派出所就在这条小街的尽头,当然,这尽头也是这个方圆不足一公里的乡政府所在地与外面山野的“城郊结合部”,留在所里值班的大骆被外面漂进的浓烈火药味剌激得接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大骆是所里值班民警中年龄最大的,今年46岁的他和所长小林搭配值守年班。 

  屏幕上春晚的主持人正躬身抱拳向全国人民问着好拜着年,虽然声音被外面的炮仗掩盖,但大骆知道,那都是千篇一律“陈词烂调”的好话佳句。大骆拿起桌上的手机本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一想外面震耳的炮仗声,最终放弃了这想法,“过会再说吧!”,老罗又把手机放回了回去。 

  大骆是一个小时前刚和一名队员巡逻回来,所长让他休息一会,说等会十二点街上要放炮仗,他不放心要带另一名队员去看看。 

  所里今年就四人值班,他和所长加两名协警队员,由于人少,四人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要接着值到大年初四。 

  今晚的年夜饭就他们四人,早上在街上买了两道“大菜”,一条“泊来品”的鱼和一只“土著”的鸡,年三十的鸡很贵,每斤卖到了四十块钱,卖鸡的山民告诉大骆,这鸡不贵,是抢着吃猪食长大的,好吃!包你是原生态的放养山鸡,特香! 

  年夜饭显得有些冷清,虽然四张嘴都相互说了些祝福的话,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白天巡逻,不少山民见到派出所民警时,都说让他们去家里过年,说就你们四个人,不用自己做了,来家里就是添个碗筷,但他们不敢去,都婉言谢绝了,他们知道,一旦你跨进那热情的家门,一去就要被喝酒,当然一喝酒就要违反纪律! 

  外面的炮仗冷清了些,大骆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电话的那头老人家抬着电话就问长问短,年饭吃些什么?吃什么菜?山里的晚间冷吗?晚上出去巡逻自己要多留点心眼!在妈妈眼里,46岁的儿子永远都还是个孩子。 

  大骆读初中的儿子在电话里告诉父亲,爷爷今晚喝多了,没看春晚就去睡觉了。他告诉爸爸,大年初四就要去找老师补数学,让他下次回来记着给他交补课费…… 

  放下电话,父母和儿子的身影浮上心头,妈近八十了,年前摔伤了腿,现在走路都十分困难,就靠同样八十的老父亲照顾。儿子马上就是考高中了,到了他这个学龄的关节点,更到了这个年龄需要身心关照的阶段。山里的派出所人少,有时遇到谁有个事,其他人就要“抵老桩”,十天半月回不了一次家,儿子的一切就只有托付给年迈的双亲。当然,儿子是享受不到其他同学那样的车来车去、迎来送往的,懂事的他每天骑着一辆自行车上下学,但回家是一定能吃上爷爷奶奶做好的热饭热菜的。 

  每当想到这些,大骆都会有一些内疚和伤感…… 

  刚才那阵火爆的炮仗过后,街上还偶有零星的“冷炮”声,所长小林带着一名队员仍巡逻在乡政府所在地的那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巷道里。 

  白天有一起纠纷,是距乡政府十多公里的村民为分矿山补助款而引发的,小林驾着所里那辆全身乱响的“油老虎”去处理,由于人熟地熟情况熟,情急的村民在小林的慢慢调停下买了他的帐,双方握手言和回家过年去了。 

  山里的路实在不好走,开着车就好像在参加山地越野汽车拉力赛,乡政府通往各村的路叫弹石路,铺路石是用被山里人叫做“狗头石”的石头铺成的,这种路在山区非常适用。路虽不太平整,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雨天防滑。这几年,市里实施了村村通工程,每个自然村都通了这样的弹石路,派出所进山办事方便了很多,但由于路况不太好,只惜苦了所里的这辆用了多年的越野车,由于长年在这种路面上跑,车上的发动机、减震、刹车、转向、轮胎什么的都不好使了,尤其是油耗,一旦开起来那油简单就是在淌,“油老虎”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动不动就要熄火罢工休息。 

  从山里回来,小林带着队员又在小街上转了几圈,去乡政府向值班领导汇报了所里的值班情况。其实山里过年时防盗不是重点,因为家家有人,而防火则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山里的屋子大多是土木结构,春节又有放炮仗的习俗,一旦不慎着火,那可是火烧连营,后果不堪设想,前久香格里拉的那场大火不就烧得人胆战心惊!为此,所里在节前着实忙活了一阵子,走访、宣传、检查、整改多管齐下。 

  回到所里正赶上午饭,因为四人都要巡逻,午饭只能用简单的面条打发。草草吃过饭后,小林杀鸡、大罗剖鱼、两名队员捡菜,七脚八手就把晚上的年夜饭准备就绪,一个在外当厨师的邻居村民热情的过来帮忙,说你们只管巡逻去,晚上我当大厨包你们吃上“春晚大餐!” 

  大厨谢绝了他们的盛邀回去与家人团圆去了,晚餐四人围坐在所里的小食堂里吃将开来,饭桌上没有酒,当然有酒也不能喝,这是铁的纪律! 

  饭桌上小林开了个玩笑,说四个寡男人吃年夜饭猜一俗语,大家七嘴八舌就是猜不出个头绪,小林卖很长时间的关子,才说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临时瞎编的,立马招来大家的一顿斥责和笑骂。 

  小林其实也不小了,只不过平时大家叫习惯了,一直把小林叫到了现在,今年42岁的他在山里待了整整6年,他说自己是一只老山猫了。和长自己几岁的大骆一样,小林的孩子今年刚上初中了,家里家外也指望不上他,家里人说,这家就象他的旅社,只是个歇脚的地方。每听到这些话,小林只能用一张笑脸去迎合家人的不快和冷语。 

  山里派出所的民警就是这样,单调、平淡、枯燥、平凡!山里没有城里的纷繁复杂,没有千奇百怪的大案要案,没有城区派出所案子的加码堆积,但这里同样有和城区所一样的多种考核,有写不完的总结、做不完的台帐,有城区所没有的、为一起小案子必须翻山越岭几个小时的艰辛,有天寒地冻时连墙皮都能冻炸的难耐,更有一到夜晚山野一片箫瑟的困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小林他们除了守住山乡的平安外,还守着一片冷清和寂寞…… 

  山里人都知道,这里的夜晚很素,没有城里的灯红酒绿,一到晚上,这里的一切就是一幅素素的黑白山水画,清澈、透明、宁静。 

  年“三十”的夜晚所里没有接到一起报案,这是小林他们所巴望的,这并非想偷懒,而这无案的夜晚恰恰证明了山乡的安宁。 

  回到所里已是凌晨四点多钟,小林让大骆和两名队员去休息一会,因为明天还得有人值班。 

  值班室的电视仍在重播着冯小刚执导的那台春晚。 

  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了几下,一晚上的奔走,消化掉了腹中的“春晚大餐”,小林走进厨房,就着吃剩下的红烧鸡汤,给自己煮了碗面条,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电视里仍在放着春晚,一个叫姚贝娜的漂亮女孩在唱着一首和她一样动人的歌曲,这是一个动听的旋律,曲美、歌美、人更美! 

  一阵冷风从值班室的外面吹进,小林转头看了看门外,远处山与天的交界处已经泛白,哦!天快亮了。 

  小林走出值班室,走到派出所的院子里转动着脖颈…… 

  山里的清晨格外的清新,能闻到四周散发出来的田野气息,小林给这种气息下了一个定义,说这是田香、树香、风香!这是城里根本无法享受到的味道! 

  值班室里重播的电视中传来新年正打点报时的钟声和观众的迎新欢呼声。 

  正在这时,值班室里的电话响了,小林转身快步向值班室走去……(石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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